立秋的风

晚绯

昨天是立秋。

今早刚下楼就迎面吹来一阵清风,干净清爽,带着早晨才有的凉意。我在楼下站了会儿,深吸一口气,再伸个懒腰。这阵风真是应景——应了“立秋”的景。掏出手机,天气预报说,自今天起,往后32度以上的天不多了。我不大信,但也没法反驳。秋天总是这样,先派一阵风来探路,等你回过神来,它已经安顿好了一切。

前段时间,我像是大脑短路了一般,在微信上问一位老师下班了没有。“下班?现在不是暑假吗?”我愣了一下,对啊,暑假。

两个月的悠长假期,曾经是学生时代最盼望的一件事情,恨不得它再长一点,地久天长最好。

面对厚厚一沓暑假作业,我通常有两套执行方案,要么在假期的前几天就迅速完成,要么拖到开学的前一天通宵达旦。无论采用哪个方案,作业都是被我以同样的方式完成的——乱写乱画,说是“笔落惊风雨”也不算夸张。就这样,我为自己创造出了一个个没有作业打扰的、完美的假期,家人们对此也不会多加干预。为了避免表现得过于清闲,我每天都会强迫自己在书桌前坐上几十分钟,装模作样地看会书,当然了,是与学习八竿子打不着的闲书,包括但不限于小说、漫画、三块一本买来的过刊。

那些闲书里,我最喜欢收集了许多册的漫刊,最早的《知音漫客》,后来的《神漫》。这些书都来自学校后面那条街上的一个小铺子,铺子是个老先生开的,姓王,据说以前是老师,我也学着别人叫他“王老师”。他每周五都会进新的刊物,于是周五一放学,我就会冲进铺子。不只是我,还有住在同一条街上的几个同学。铺子门口有一块不小的木板,安放在几把椅子上,老先生会把新到的书摆在板子上,供大家挑选。看到最新一期漫画如期躺在那里,大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。有时,书卖得太快,等我们赶到,木板上已然不见它们的踪影,但大家还会心存一丝希望,因为这时候老先生往往会从里屋搬出几本来,呵呵笑道,“给你们留着呢。”也可能有最坏的情况,他会告诉我们,“书得明天才能到。”这时,大家就要一同哀叹一声。

上高中后,我离开了小镇,也就很少去这间书铺了。直到一个暑假,我回到老家,上街买菜时经过那里,铺子已经拆了,我问附近的商贩,他告诉我老先生不在了。


工作后几乎想不起“暑假”这两个字了,没了暑假的夏天便只能叫夏天,也因此不再显得那么可爱。

但那两套用来处理暑假作业的方案被我沿用至今。对于一切有截止日期而又不那么重要的事情,我要么以极快的速度完成,剩下大把时间心安理得地摸鱼,像平白又抢来一个假期;要么拖到最后一天,从傍晚坐到凌晨,咖啡一杯接一杯,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,与当年那张被台灯照亮的书桌一般无二。

我发现,“夏天”倒像是成了一本作业。天气一热,我便想着“缓两天再做”,缓着缓着,门前的梧桐絮落尽了,蝉鸣起来了,再一抬头,风也渐凉了——夏天就这么交了卷。这大概是我拖过的最长的一篇作业,好在批卷的秋天从不催我。

我站在楼下那阵风里,觉得它并不着急,它知道我早晚会写完。

我永远喜欢秋天。

年轻嘛,爱说永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