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门散散心,走了许久,找了家小店坐下,点了一笼小笼包,九块钱,不贵,却也吃不出什么滋味。
吃了几个,便觉觉得饱了,屉子里还剩两个,搁在那儿,看着热气一点点散掉,像极了日子里那些慢慢凉下去的期待。
身后传来轻声的询问,一位奶奶探着身子问这包子的价钱,我答九块,她愣了愣,随即扯出个无奈的笑,拉着老伴在后桌坐下,点了最素净的简餐,两人分着吃,动作轻缓安稳。那笑容里的东西,我太熟悉了,是生活里随处可见的窘迫,像一根针,轻轻扎了我一下。
回身把剩下的两个包子递了过去,奶奶连连推辞,我说实在饱了,扔了可惜。奶奶接过屉子,不停道谢,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笑意真切,比窗外的阳光暖人。我总算是能做这么一件小事,一件不用权衡、不必纠结,只是顺着心意的小事。
我看远山,远山悲悯。
远山看我,应如是。
回想起正月初三,刚从济南回到家中。我刚下车,看到门前早已支起牌桌。向家人问好后,我熟练地接过一副牌,不用斟酌措辞,用最家乡的话谈天说地。
可这份令人踏实的热闹刚涌入心头,就被铺上一层薄薄的纱。明明身在烟火气里,明明在最该快乐的人群中,却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被抽离出来。眼前的欢笑是真的,手里的温度也是真的,偏偏止不住地想,这样的时刻能有多久。
我并非不喜欢热闹。相反,喧闹嘈杂在我看来是最安心的背景音,在吵闹中不用想前路,不用念责任,此刻的自己最安静、最完整。兴尽悲来,识盈虚之有数。当热闹戛然而止时,一切的不安又会更加猛烈地反扑回来,重新把人裹住。
热闹本身不值得贪恋,只是因那一小段逃离世界的间隙而显得弥足珍贵。但“解离感”的不断前移,让我难以全然享受那个间隙带来的短暂的温暖。
生活像温吞的水,煮着人,磨着心气,一些心心念念的东西,被隔在远远的地方,看得见,够不着,连伸手的念头慢慢都淡了。
走出小店,风一吹,脸上凉丝丝的。刚才奶奶的笑容还在眼前晃荡,那点温暖像一缕微光,照了照心底的荒芜,消失在漫无边际的迷茫之中。
人间百味,最浓的还是无奈。